說到同性戀歌手,人們大概會想起Elton John、George Michael、KD Lang或者Melissa Etheridge,可是他們全都不是以同性戀身份出道,第一個躋身主流的同性戀歌手,是Rufus Wainwright。起初也不以為意他, 但聽過他在<Queer as Folk >中的一首由他主唱的插曲 - Poses, 以及<<斷背山>>中那結尾的一首 - The Maker Makes>>, 聽完後很難不為他所動容。
他對性取向有多自在,可以在他去年舉辦的一場音樂會從中看到。去年六月他在紐約殿堂級的卡內基音樂廳舉行了兩場音樂會,把Judy Garland 1961年復出演唱會的歌曲從頭到尾演唱一遍,絕對藝高人膽大,需知道Judy Garland是美國最重要的Gay Icon之一,甚至比Madonna有過之而無不及。他這項驚人之舉不單要討好Judy Garland的死忠粉絲,更別說最為挑剔動不動Judy Garland上身把她當神拜的Gay Followers。可是自小幼承庭訓夢想當音樂劇Annie女主角的Rufus Wainwright,當晚從容不迫搏得滿堂彩,連一眾Judy Addicts也連聲叫好,足證他的深厚功力。八九十年代長大的後生可畏,可能想像不到這場演唱會的意義,容我來打個譬喻,Rufus Wainwright重演Judy Garland的復出演唱會,就像林一峰重唱整場林憶蓮的演唱會(不只是一期一會),或明哥向梅姐致敬(除了復出演唱會,還可以選唱最後的管弦樂演唱會),但論Camp也許拍馬還追不上Rufus Wainwright,倘若二人一起演一場張國榮換上高跟鞋的跨越九七演唱會,也許才及得上Rufus Wainwright的十之八九。
既然有Elton John、George Michael這些老前輩前車可鑑,Rufus Wainwright也難免陷入成名、吸毒、戒毒的方程式。他也不諱言過去兩張專輯“Want One”和“Want Two”連續兩年推出近三十首歌,乃毒品的影響所致。雖然出版這兩張專輯可說是Rufus Wainwright人生的低潮,但在創作上卻是他的首個高峰。從首張專輯到“Want”系列,可見Rufus Wainwright逐漸擺脫父母的影響,個人風格愈見鮮明,歌劇、古典音樂的影響也愈見明顯,音樂風格比早期的同名專輯以至“Poses”更見成熟,但他從來不予人曲高和寡之感,因此從前輩級的Elton John和Sting,到同輩如Scissor Sisters、Keane和John Mayer等無不對他讚不絕口。
就算對他還沒有什麼印象,總該記得在《斷背山》一片完結後,字幕捲起的那一首“The Maker Makes”,簡單的鋼琴伴奏加上Rufus Wainwright扣人心弦的演繹,那種悲天憫人我想沒有多少觀眾能不動容。這種悲慘的鋼琴Ballad,另外還有一首翻唱Leonard Cohen的“Hallelujah”,在同樣簡單的鋼琴伴奏下,Rufus Wainwright如泣如訴的唱著「哈里路亞」,激動也許及不上英年早逝的Jeff Buckley──除了原唱的Leonard Cohen,沒有人能及得上Jeff Buckley版本的“Hallelujah”那麼傳奇,但環顧當今樂壇Rufus Wainwright總算後無來者,所以這首出現在Shrek原聲帶裡的電影插曲,也讓Rufus Wainwright一嗚驚人,開始接觸主流聽眾。
在推出“Want”系列專輯、於多張原聲帶跨刀、為Pet Shop Boys於音樂會中獻聲,甚至為傳奇廠牌4AD的概念專輯“Plague Songs”譜曲以後,Rufus Wainwright終於在2007年推出他的新專輯“Release the Stars”。這不但是自“Want”系列後Rufus Wainwright首次於神志清醒間製作的專輯,也是他首次自任製作人,更找來Pet Shop Boys的自基人Neil Tennant擔任執行監製,Neil Tennant同時為他的歌曲作Programming和合聲。但可別以為這是一張電子跳舞專輯,專輯風格華麗依然,有如PSB的電子舞曲,但“Releases the Stars”的華麗,是來自Rufus Wainwright對歌劇與古典音樂的深厚造詣。但有趣的是Rufus Wainwright這次親自製作,原來是打算做一張非常簡單的專輯,甚至將專輯命名為“The Black and White Record”,可是最後究竟是怎麼演變成“Release the Stars”,他在訪問中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是什麼回事,只知道編曲一層接一層,最後自然成為以古典、歌劇化取向,華麗非常的“Release the Stars”。
專輯以“Do I Disappoint You”揭開序幕,拉開帳幔後是活色生香的歌台舞榭。Rufus Wainwright以一個虛構角色為藍本,寫一個美艷不可方物的人物,在世人眼中高不可攀,但其實也不過是普通人,叫人失望的也許就是在大眾形象與真我之間的落差。Rufus Wainwright夫子自道,說的也許不是他的外表,以這首歌打頭陣比喻的是對這張專輯的期許與不安。歌曲豐富的弦樂編排,預視著整張專輯的浮華風格。
專輯的首支單曲“Going to a Town”以平實的風格反思美國當今的價值。Rufus Wainwright直接唱出「我受夠美國了」(I'm so tired of American),繼而控訴愛何罪之有:「愛真的讓人下地獄嗎?」(Do you really think you go to hell for having loved?),但這不是反美情緒的宣洩,而是Rufus Wainwright對美國的徹底失望,就像一個不堪回首的初戀情人。Rufus Wainwright選這首歌作為單曲,是認為單曲的作用是叫人反思社會的價值,但作為專輯內最具流行味的一首歌曲,加上聳動的歌詞絕對是一首話題之作。
極其浪漫的小品之作“Tiergarten”,是Rufus Wainwright特別為男友寫成,就如二人於艷陽下在柏林公園遊玩時溫馨細膩的情景,弦樂編排輕巧優美如詩。“Nobody's Off the hook”是以過來人的身份對好友Teddy Thompson的勸告:沒有人能獨善其身。歌曲摒棄了Rufus Wainwright擅長的鋼琴伴奏,僅以弦樂現場與歌聲同步錄音,是他首次作室樂(Chamber Music)的嘗試,甚至編曲時更以莫札特、貝多芬、舒伯特與馬勒多位音樂家的風格為藍本,極盡華美之能事。
“Between My Legs”為專輯內最具節奏感,也最具鄉謠味道的一首歌曲,找來三位頂尖結他手Gerry Leonard、Richard Thompson、Jack Petruzelli拔刀相助,Rufus Wainwright的唱腔也更低沉而吊兒郎當起來。歌詞寫的是他一位脫衣舞男朋友,二人不常見面,但總在他的腦海──與胯下(Between My Legs)徘徊。“Rules and Regulations”則是另一首甚具流行元素的歌曲,輕快的Motown式節奏加上爽朗的horn session,據說將成為第二支單曲。歌曲原來是為了上屆世界杯的一場表演而寫,探討的是那些在家中看球賽轉播的觀眾的心態。
非常靜態的一首“Not Ready To Love”,在華麗的專輯內顯得更為突出,歌聲裡的脆弱把面對愛情的不安感完全表露出來,難怪有人說Rufus Wainwright也有非常Radiohead的時候。接下來的“Slideshow”從鄉謠開始,逐漸演變成一首甚為浩大的史詩式作品,只有四名合聲卻做出大合唱團的效果,歌詞卻令人啼笑皆非,是他把一位朋友帶到澳洲參加向Leonard Cohen致敬的演唱會後,卻發現朋友的照片集裡只有其他歌手沒有他的份兒,因而作出投訴!
“Tulsa”以古典鋼琴演奏式伴奏,連Rufus Wainwright也激昂起來,中間一句爆肚式對白“Not you baby”為歌曲增添現場感,歌詞寫的是他在Tulsa與The Killers主音Brandon Flowers邂逅的一夕艷遇。“Leaving for Paris No. 2”是另一首靜態的樂章,僅以鋼琴及低音結他營造出繾綣懾人的寧謐,與過往的鋼琴Ballad迥然不同。歌曲原曲為電影《情陷紅磨坊》(Moulin Rouge)寫成,可是歌曲沒被收錄在電影裡,最後Rufus Wainwright將之改編成為這一個新版本。“Sanssouci”是腓特烈大帝在柏林外的一個避暑宮殿,他的同性戀傾向或許尚有爭議,但酒池肉林夜夜笙歌卻廣受傳頌,Rufus Wainwright筆下的「無憂宮」,其實與蘭桂芳三里屯新天地並無二致。歌曲在輕快之餘保留不少古典味,彷如當年無憂宮的繁華盛況。
“Released the Stars”寫的是Joan Crawford等明星在好萊塢片廠箝制下的苦況,可是片廠制早已不復存在,所以這句「老好萊塢已死了,不如大開中門讓他們come out」(Didn't you know that old Hollywood is over? So why not just release the gates and let them all come out?)更為可圈可點,Rufus Wainwright說的「come out」,可是叫好萊塢明星們出櫃?作為專輯的點題之作,其編曲依然豐富而層出不窮,是另一首在現場錄音的歌曲,當中的Gospel合聲與弦樂奏出蕩氣迴腸的懾人氣勢。
Rufus Wainwright這次在專輯裡以深厚的古典根底盡顯功架,多首歌曲的弦樂編排美不勝收,有如一闋闋優美的樂章,游走於流行與古典之間,一切恰到好處,聽過了最後一曲純音樂版本的“Do I Disappoint You”,更令人感受到其編曲之精妙,也許他早應該出版一張雙CD專輯,在B-side收錄專輯的純音樂版本,結成與歌唱版互相輝映的兩生花。
出版了這張專輯之後,聽說Rufus Wainwright最新的搞作是受紐約大都會歌劇院所託,正式撰寫一齣的歌劇,劇目暫名為“Prima Donna”,寫的是歌劇女伶的一天。Rufus Wainwright荒唐、墮落、華麗、睿智而天才橫溢,現在更要在舞台上搬演愛恨嗔痴,這不都是王爾德的寫照嗎?